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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攝影史簡論(3-3）


作者：黃明川（1986)
上載日期：07.01.2001


www.geocities.com/Tokyo/Bay/5254/article/af7.html

《第一位台灣人攝影家》

　　回顧清日兩代的台灣，而來探討台灣本地人中誰首先學得了攝影？第一張照片拍的是什麼？哪一種技術？誰開第一家相館？用何種方法採光？有什麼人像照片流傳下來等等，倒是相當引人入勝。舊的漢文與日文書籍，包括史載與雜記，並無留下任何有關攝影的記錄，所以，第一位台灣人攝影師的真名也就查不出來﹔而到過台灣短暫旅行的西方攝影師的回憶著作，也儘是敘述風俗民情與人種等，雖偶有提及與攝影活動 有關的事，均對上述的疑問無所助益。因此傳給台灣人技術的，必然是長期居住台灣而又備有相機的西洋傳教士。如果此一猜測無誤，稍注意馬偕與甘為霖留下來的書籍〈註20〉，其中一部分的照片，極可能是他們教助手拍取的。這些助手是誰，就變成一連串問題的焦點了。

　　根據英人俄斯韋克〈註21〉所列出的早期在中國的職業與業餘攝影者名單中，一八四六到一八六九年間有三十六名洋人在沿海大城出入，起初多是戰爭合約簽署時拍合照的照相師和跟隨軍隊的攝影師，愈到後來愈多人作商業攝影活動 。同期間的中國人攝影師也有五人，全都在六十年以後才開業作生意。名單中除提及一洋人〈註22〉到過福爾摩沙外，包括傳教士在內的許多遊過台灣的攝影者，均未被列入。根據現有的資料，台灣會吸引大陸的洋攝影家，主要是想拍原住民。一旦滿足了這一好奇心，就立刻渡海回對岸去，因此無人在台居留下來開照相館。

　　既然不是對岸來遊的職業攝影師傳入技術，那又有哪些傳教士能操作相機呢？一八五九年抵打狗的第一位傳教士──天主教神父桑英士，並沒留下照片和有關攝影的筆錄。第二位來台灣的英國新教長老教會的甘為霖，抵台時間在一八七○年，也未提及攝影活動 ，但他的「台灣速寫」一書刊有少許他與別人合影的群相，為不知何人所攝。或許是隨它來台開設醫院的馬雅谷〈註23〉拍攝的也說不定。一八七二年加拿大長老教會派馬偕至台灣，帶來了相機也獵取下不少珍貴的風景建築與人像，從照片的性 質來看，相信其中一部分的沖洗和拍攝是別人所為，「黑鬍蕃」〈註24〉一書第廿九頁淡水一景，便顯示一個設計奇異，類似野外用暗房之歐式帳棚，而帳棚旁站著一位漢人，看起來像是等待馬偕拍好照片，然後由他沖片的樣子。當然這只是猜測，但卻也反映出大約是七十年以後，攝影的技術才傳到台灣人手裡的。除非有特別的例子反證，否則根據台灣的地緣和當時通商情況，就時間上而言，推斷攝影術的起步，落後大陸十年以上，應是合理的。

　　然而，清代的台灣如果有本地人學到攝影的技術，是否就一定擁有相機，買得到底片、藥品，進而開人像館呢？清末未乙之前，曾有一些歷史性 照片流傳下來，從七十年到簽署割台，整整有二十五個年頭，相館業已開始發苗，至少一兩家在人口集中、洋貨多的城區如大稻埕、艋舺出現，不是不可能。問題是攝影在當時被視為下層社會維生的技術之一而已，何況人數又少，被寫入散記和歷史的機會微乎其微，今天實無法從舊載中尋獲蛛絲馬跡，因而那一時期照片的作者也因此難考了。

　　日人入台後情況稍有改變，第一個十年便吸引了為數可觀的相機進入台北和中南部平原，但因均係西製器材，由日人帶入的此類貴重洋貨，甚少流入台灣人手裡。約一九○五年日製手提四乘五膠捲相機流行後，公開的相機材料店才正式在市面出現，一般人均可購 得。不過人像照相館和材料店仍是日本人的專屬職業，一直到日據末期都沒什麼改變。一九三○年左右法製及德製小型四點五乘六公分的相機，也經由日本流入台灣。到日人撤退為止，西歐產品一直是品質好且較受在臺日人歡迎的。但這些物質條件並沒有從台灣住民當中，造就出傑出的攝影家來。一方面殖民者多非文藝人士，而被殖民之藝術家亦不認為攝影可與藝術相比﹔同時，工業國家的攝影資訊難得傳入，故當時歐美興動 的攝影視覺思想，便無法引起台灣攝影者的絲毫反應。到了後期，日軍大舉動 員入侵南洋，戰爭的氣焰籠罩著整個島嶼，物資缺乏，能關愛台灣，想藉相機記錄社會現狀的人，恐怕也力不從心了。

《外來的鏡頭與島上的眼睛》

　　事實上，清日兩代的台灣攝影史，幾乎可以講是西方與日本在台灣所留下的攝影痕跡而已。對他們的本國攝影史來說，是可有可無的一塊微不足道的外域。若列入歷史，則表示他們軍政教勢力的延拓，多了一相具體視學證據﹔若排之於外，則亦不損其本國攝影史發展的貫連。然而從台灣住民的觀點來看，發生在台灣島上的攝影活動 ，是絕對值得台灣攝影家和歷史學者珍惜。不但因為外來者替早期台灣留下了影像，是台灣攝影史不可或缺 的一部分﹔並且，他們的攝影觀點，也成為吾人今日回憶這一段歷史時，一個必須賴以對照的參考。欠缺 這個觀念，我們無法以適當的態度，瞭解早期照片背後隱藏的真正意念。

　　一部相機不會自己飛到特定的地方，不會自己決定拍攝的時間和角度。照片都是人為的結果，不一樣想法的人拍出不一樣的主觀景象來。這種經由人為選擇出來的景象，正是攝影研究的最基本條件。有了這個條件，再去看洋商、傳教士、商業攝影師和殖民者所拍的照片，我們才有辦法回頭瞭解今天自己的攝影，分察出攝影家間創作理念的細微差別和潛在的社會意義。若非此時，台灣昔日的攝影便不值得整理和研究了。（完）

（作者為電影導演）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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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20　如甘為霖〈William Campell〉的 「Mission in South Formosa」、「Sketch from Formosa」」１９１６，馬偕的「BLACK BEARDED BARBARIAN」〈１９１２此書著者為凱絲KEITH 〉、「From Far Formosa」等。

註21　Clark Worswick的Imperial China Photographs 1850-1912。

註22　Edward St. John 1872-1905期間在廈門，曾到過台灣拍漢人和原住民，時間不詳。

註23　馬雅谷〈Dr. J. Maxwell〉是甘為霖之助手兼醫生。

註24　見註20。